從相識前后來說，日瑪是我認(rèn)識和保持了30年友誼的第一位牧民朋友。

　　1987年盛夏，我一人獨闖藏北無人區(qū)，曾在雙湖辦事處嘎措鄉(xiāng)借住過日瑪家。

這是嘎措鄉(xiāng)日瑪（左）在原土房里與來家里的流動商販交流，購買物品。（唐召明1987年攝）

　　當(dāng)時選擇借住日瑪家，很重要的一點是因為他會說漢語。

　　在地廣人稀的無人區(qū)，我因不會說藏語，常常無法與牧民群眾進行交流。這對作為記者的我來說，比上了絞刑架還要難受。

　　那年我住進日瑪家，猶如住進天堂，幸福極了！日瑪原是文部辦事處俄久買鄉(xiāng)的鐵匠，后來被招婿入贅到嘎措鄉(xiāng)。他不僅手藝好，會說漢語，待人也十分熱情。在得知我想借住他家時，毫不猶豫地將自家三間土房，騰出一間讓我住。

　　在他家，我不用在沒有店住、沒有飯吃的無人區(qū)，每天像個“叫花子”，為吃飯和住宿而發(fā)愁。

　　在這間不大的土屋里，日瑪每天都會給我端來成盆的手抓羊肉、一熱水瓶的醇香酥油茶和一小袋拌糌粑的青稞炒面，放在地墊的小桌上。他對我是管吃管喝，一分錢不要。

　　因我入住，加上日瑪當(dāng)翻譯。我的這間臨時小屋，一時間人來人往，很是熱鬧。

　　嘎措鄉(xiāng)是一個保留了“人民公社”集體經(jīng)營形式的鄉(xiāng)村。平時，青壯年都到很遠(yuǎn)的夏季草場去放牧，村里留下來的大都是老人、婦女和兒童。他們發(fā)現(xiàn)從外面來人住在村里，不少人好奇地跑到日瑪家來看熱鬧。沒想到，有人當(dāng)翻譯，他們又成了我的采訪對象，讓我心里很是甜蜜！

　　日瑪平時在鄉(xiāng)里干些鐵匠活，妻子、女兒和老人參加放牧、織帳篷，村里給記工分，扣除集體配發(fā)的牛羊肉等食物外，一年有純收入6000多元。

　　日瑪家中的三間房，其中一間是辦事處無償為他建的定居房，另外兩間是他自己蓋的。

　　當(dāng)時，日瑪家房外有臺那曲科委風(fēng)能實驗站幫助安裝的風(fēng)力發(fā)電機，點著15瓦的小燈泡，這在當(dāng)?shù)乜伤闶恰案吲洹绷恕?/p>

　　一到晚上，我這間有燈泡照明、地上鋪著牛毛墊子的屋里，常常坐滿人。而此時，日瑪總是拿著酥油茶壺一邊不停地給大家添茶；一邊用夾生的漢語為我采訪當(dāng)翻譯，特別是讓扎巴老牧人給我講述野生動物種種有趣的故事……

　　過去沒有電話，日瑪又不識字，我自那次離開嘎措鄉(xiāng)后，也就和他失去了聯(lián)系。后來，我雖路過嘎措鄉(xiāng)作短暫停留，但因時間匆匆，未能相見。重返無人區(qū)也就成了我最大的心愿。

　　2009年初夏，機會終于來了。此時北京至拉薩開通了火車，我便利用采訪京藏列車的機會，輾轉(zhuǎn)來到嘎措鄉(xiāng)。

這是嘎措鄉(xiāng)鐵匠日瑪新搬進的由中石油對口援建的安居房。（唐召明2009年7月攝）

　　再次來到嘎措鄉(xiāng)，所見的一切讓我很是驚喜！日瑪和村民們已搬進有路燈照明的一排排藏式安居房里了。

　　這些新建筑，是前兩年由中石油對口援建的。我先到村委會，由村委會主任普瓊帶我來到日瑪新家。

　　走進日瑪家大院，屋外是一個保暖的玻璃陽光棚。再走進屋內(nèi)，里面是個大房間。窗戶上掛著淡雅的黃、白兩色窗簾，房子正中是燒牛羊糞的大鐵皮爐，靠墻邊是畫著小鳥、花卉的大藏柜，上面擺放著電視機、電話、收錄機、磁帶、藥箱等。兩面墻壁邊擺放著冰柜、沙發(fā)和鋪著艷麗藏毯的木床及電動奶油分離器、高壓鍋等物品，屋頂上掛著花瓣式大吊燈。

　　日瑪見到我，甭提有多高興！這位平時少言寡語的藏北漢子不停地嘿嘿樂著，忙不迭地從冰箱里拿出羊肉，讓妻子給我煮肉、打酥油茶，還拿出成箱的拉薩啤酒請我喝……

　　日瑪?shù)呐畠含F(xiàn)已出嫁了，全家五口人，住著兩間100平米的大房子。全家一年有純收入兩萬元左右。近幾年還買了一輛“東風(fēng)”牌卡車，一輛拖拉機和兩輛摩托車。按說這種生活水平蠻不錯了，可日瑪告訴我，他還不是鄉(xiāng)里最富裕的人家。

　　這是唐召明與嘎措鄉(xiāng)鐵匠日瑪30年后在嘎措鄉(xiāng)相逢，在行藏族群眾最高禮節(jié)的碰頭禮。（唐召明提供，2017年7月26日攝）

　　2017年7月26日，我作為北京建藏援藏工作者協(xié)會的代表，在向藏北牧民群眾贈送完牛糞撿拾車后，抽空再次來到嘎措鄉(xiāng)看望老朋友。

　　這次我和日瑪相見，看到歲月在彼此臉上所留下的深深印記，愈發(fā)感到友誼的深厚。就在我和日瑪行藏族最高禮節(jié)的碰頭禮時，沒想到這一瞬間被雙湖縣副書記、中石油援藏干部胡勇及時地捕捉下來，成了我倆珍藏的永久記憶?。ㄖ袊鞑鼐W(wǎng) 文、圖/唐召明）